爸妈睡在隔壁卧室,今年来内蒙避暑。
刚才经过他们房间门口,听见里面没声了,应该睡了。从北京过来五百多公里,两个七十多的人,坐高铁来的,爸爸背着一包吃的,拉着一箱吃的,到了就忙着收拾厨房,嫌我冰箱里的东西太少。
今年到处都在说“断亲”,说年轻人不想再被血缘绑住了,说自己选的家人比户口本上的更真。我不是要反驳谁,可这话我说不出口,因为我没资格。
我妈小学毕业就进了厂,我爸也是,他们是文革时代的人,不懂什么酷儿理论,没听过“chosen family”这个词。但他们不比任何人的父母差。没有,也永远不会。
当然有过难的时候。他们希望我结婚,在他们的概念里,结婚组建家庭是唯一经过最大规模验证的幸福之路,这个想法没什么错,他们只是希望我幸福。不光是爸妈,妹妹,叔叔阿姨姑姑舅舅,表哥表姐,还有爸妈的世交,所有人都是为我好,我完全明白。可我做不到,我不想为了回应一份期待就去葬送一个女人的幸福,那不是负责,那是欠她的。
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表现得很冷漠,不接电话,不主动联系,过年能躲就躲。我甚至想过,干脆断了吧,断干净了大家都轻松。可我的父母从来没放弃过我,他们从不以我至今未婚为耻,也从不因为我的冷漠就停止关心,哪怕隔着五百公里,还是会问问东问西,该寄的还是寄。
他们当然失望过,我没听他们的劝告,但我从未感受到任何强迫,这一点,我花了很多年才意识到它有多难得。现在他们就睡在隔壁。我妈没说过什么大道理,她只是用这么多年的沉默和行动在告诉你一件事,你有人陪就好,那个人是男是女,她心里明白,她早就认了。现在她唯一希望的,就是我能戒烟,别让自己咳嗽难受,就这些。
世界上最爱你的,大概就是妈妈。那是一种不需要条件的爱,不会因为儿子是个 Gay 就以此为耻,不需要回报,不需要你去证明自己配得上。我们都是从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,这是事实,断不了,也不该断。
有些人需要离开家才能被接纳,有些人不用离开。
不是运气好,是家里从来就没有门,你随时可以进,随时可以出,他们一直在那儿。